11月11日，亞太經合組織第二十二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在北京懷柔雁棲湖國際會議中心舉行。這是各經濟體領導人或代表集體合影。

東亞還是亞太，路徑選擇難題仍待求解

APEC成員1994年在第二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上通過了《茂物宣言》，確立了在亞太地區實現貿易和投資自由化的遠景目標，即“茂物目標”，為APEC隨后的發展指明了方向，促使了一系列自由貿易協定的提出。

“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的構想，最初由加拿大代表于2004年2月在第一次APEC工商咨詢理事會上提出。2010年11月在日本橫濱舉行的第十八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上，領導人在宣言中將建立FTAAP作為長期目標。當時所提出的實現這一目標的主要途徑是東亞自由貿易區、東亞全面經濟伙伴協定和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

這表明從“亞太自貿區”正式成為APEC目標開始，就暗含著兩種實現路徑。一是東亞路徑，包括東亞自由貿易區（“10+3”即東盟與中、日、韓）和東亞全面經濟伙伴協定（“10+6”即東盟與中、日、韓、澳大利亞、新西蘭、印度），以及“10+6”在2012年11月啟動的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談判。

二是亞太路徑，即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TPP的前身是由智利、新西蘭、新加坡和文萊四國于2005年7月簽訂的“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TPSEP）。2008年，美國高調宣布考慮參加TPP談判后，澳大利亞、秘魯、越南、馬來西亞、墨西哥、加拿大、日本隨后加入，使參加TPP談判進程的國家達到了12個。

在兩種路徑中，選擇哪種作為實現亞太自貿區的最佳路徑，各方分歧由來已久。

11月11日，APEC第二十二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通過名為《北京綱領：構建融合、創新、互聯的亞太》的宣言，對亞太自貿區做了進一步定位，并闡明了它與其他貿易安排的關系。宣言指出，亞太自貿區是APEC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主要手段，是一個全面的自貿協定，在“10＋3”、“10＋6”、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等現有區域貿易安排基礎上發展建立。宣言指出，亞太經合組織應成為亞太自貿區的孵化器。同時，亞太自貿區將建立在亞太經合組織之外，與亞太經合組織自身進程平行推進。2020年實現茂物目標仍然是亞太經合組織的核心目標，亞太自貿區不會取代茂物目標，相反，它將成為整合和促進貿易投資自由化的重要驅動力。

通過《APEC推動實現亞太自貿區的北京路線圖》，APEC進一步提升了亞太自貿區建設的地位，并試圖以此改變亞太地區現有區域貿易安排層次復雜的現狀，這對于處在關鍵路口的亞太意義深遠。但是，實現亞太自貿區是基于東亞機制還是亞太機制，如何引導兩大機制進一步融合，針對這些問題，APEC各經濟體仍未達成充分共識。為此，北京路線圖表示，各經濟體應投入更大努力結束亞太自貿區的可能路徑談判，包括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和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此外，APEC經濟貿易投資委員會建立的關于加強區域經濟一體化和推動亞太自貿區建設的“主席之友”工作組，將啟動“實現亞太自貿區有關問題的聯合戰略研究”，并在2016年底前報告研究成果。

戰略博弈的障礙仍待清除

11月13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第十七次“10+3”領導人會議上發表講話時指出，過去10多年中，亞洲區域內貿易規模從1萬億美元擴大到3萬億美元，已達到區域各國貿易總量的一半，建立一個開放公平的區域貿易投資環境乃大勢所趨。中國－東盟自貿區升級版談判已正式啟動，中韓自貿區已結束實質性談判，“中日韓投資協定”和RCEP談判取得積極進展。這表明，東亞內部的生產分工已經相當充分，具備建成更大范圍自貿區的巨大潛力。而且東亞路徑下的各種合作機制的發展相對成熟，具備繼續深化的基礎。

但是，美國出于戰略考慮，仍然堅持TPP作為實現亞太自貿區的最佳路徑。11月10日美國總統奧巴馬參加APEC工商領導人峰會時表明了這一態度。其真實意圖在于通過TPP談判擴圍，掌握亞太自貿區進程的主導權。TPP的前身本來就是一個具有較高標準的自貿協定，美國加入之后，在原有高標準協議基礎上，繼續擴大談判內容，同時強化約束參與國內部經濟管理制度的規則。TPP涉及的經濟、政治、外交、安全等多方面內容，體現了美國價值與美國利益。美國希望以此形成所謂“TPP標準”或“TPP門檻”，主導地區經濟秩序。同時，美國還看重TPP的非經濟性質的戰略利益，即獲得區域主導權、推進意識形態與政治制度的擴張、保持全球霸權地位等。

兩種路徑的并行反映了東亞核心國家與美國發展戰略的矛盾，未來兩種路徑的發展趨勢將成為決定亞太自貿區前景的關鍵因素。目前，旨在深化地區經濟融合的RCEP已從程序磋商進入實質性談判階段。各方正在進一步努力，力爭在2015年底前完成該協定談判。TPP本想在今年年底前完成談判，但是現在看來希望不大。當前TPP談判焦點仍是市場準入談判。許多TPP成員已明確表示希望看到市場準入談判取得滿意成果后，才愿意接受在貿易和投資規則方面的高標準要求。作為參加TPP談判的兩大經濟體，美國和日本能否先行就雙邊市場準入談判達成一致對整個TPP談判至關重要，但雙方在農產品和汽車業領域的分歧仍未消除。

包括美國、中國、日本、東盟在內的經濟體是影響亞太區域一體化前景的重要因素。要順利推進亞太自貿區建設，需要這些經濟體消除戰略對抗，協調政策立場與利益訴求，從亞太全局與未來出發，協調東亞路徑與亞太路徑，合理引導現有區域貿易安排向著融合的方向發展，避免“面條碗”效應（各種區域性規則像面條一樣攪在一起）繼續影響亞太區域一體化進程。這將對處在關鍵路口的亞太發展產生歷史性的影響。